2012/6/15

心中的paradise,台南




也許人生就如同一場蝴蝶效應,總要等到時間溜過,回頭一探才發現最初哪些選擇帶來劇烈的改變。
回想過往我的成長歷程,從嘉義新塭、高雄鳳山、台南成大、上海北京,到如今的台北。若真的要主觀的把城市幸福感排序,毫無疑問的,台南總是首選。
就如同米果於『有一種鄉愁,叫台南』文中提到,總是帶著陽光香氣的乾爽天,牛肉湯虱目魚肚連發的豐盛早餐。在腦袋開啟關於台南的資料夾,17~23歲的青春年華,全都封印在這慢活的幸福城市。
2011年服替代役時,開啟與台北的緣分。從服役到工作,一年多來逐漸適應台北的生活。無意做老梗的比較或批判,人生是一連串選擇跟排序的過程,人生沒有全拿的,本該如此。
服役之前,心中還一直盤算著會留在南科工作,接著結婚生子。一個Move我選擇從台北開啟職場生涯,當初抱持著年輕就該努力闖一闖的信念,決定挑戰與資源最豐富的地方奔去。
未來總是未知且充滿想像,「人生是一段長期而持續的累積」「生命中的每個發生都有意義」,起頭的紮馬步階段,就讓我用海綿力打好內功。等待時機成熟,親愛的台南,I will be back.



[推薦閱讀] 有一種鄉愁,叫台南

    中國時報【米果】

     早餐吃得很用心,一定要午睡,魚丸湯加上米糕只要四十五元就能飽餐一頓的生活。甚至騎腳踏車上學時,發現大小廟宇陣頭的七爺八爺電音三太子就站在旁邊一起等紅綠燈。那就回來吧,回台南~~我們都放任這種聲音錐心刺骨,經年累月,起碼都在心頭結痂了。
     確定離家北上讀書的那個夏天,放榜之後就以那種翅膀長硬了的囂張氣勢撐過整個八月,等到九月開學前夕,當時台南仍是豔陽高照,僅僅收拾簡單衣物,姊姊幫忙扛了一床棉被,我們就站在台南火車站第一月台,往後站方向望去,看著成大那棟黃色外牆的學生宿舍,當時並不知道,自此之後竟然成為遊子。
     那時從第一月台望向後站的剎那間,彷彿也揮別南部乾爽的氣候,開始過著北部一旦因雨鬧起脾氣,洗滌過後的衣物起碼要那樣濕濕冷冷留在陽台衣架上,短則三天,長則一個禮拜,連帶著衣物的主人也成為黴菌,過著潮濕的培養皿生活。那些原本飽滿南台灣暖陽的衣服纖維,或是衣物主人與生俱來倚賴陽光行光合作用的基因,從此被迫歷練成孤單應戰潮濕的一身硬骨頭。每每收衣摺衣時,發現那些衣物摸起來總有淚漬,然後不爭氣地思念起台南豔陽,衣服有陽光香氣變成一種不切實際的奢望。
     唉,倘若那不是鄉愁,還是什麼呢?
     豔陽、夜市、台南腔
     往後就過著離鄉返鄉的生活了,自強號、國光號、統聯、和欣……之中有幾年甚至有三家國內航空業者彼此低價廝殺的選擇,爾後就有高鐵將南北距離與時間感一併徹底短縮的速度革命,顛覆了返鄉路遙的藉口。
     哪個遊子不是這樣子成長過來的……變老、世故、膽怯、做不了捨棄台北生活的決定。
     那南下台鐵列車一旦過了台南二中與小東路隧道口,看見成大宿舍建築在瞳孔中心點逐漸放大,或國光號下了永康交流道,開始往市區一帶走走停停,整個人就越往椅背深處陷進去,關於這個生養自己的城市所滋潤的養分迅速從頭頂灌進來。靈魂像甦醒的露水,這南北奔波並沒有時差,但確定要褪去一層皮那樣,走路的速度自然變慢,語言自動調整,台南腔就盡量放送。午睡是一定要的,早餐盡量膨湃才行,夜市當然不要錯過。但想起家裡的餐桌必然有虱目魚或土魠魚,整個人彷彿電腦系統reset那樣,精神起來。
     原本在島嶼北端穿的厚衣,沾著雨水的大傘,這時候都顯得多餘了。早先幾年,搭火車客運飛機,或近幾年搭高鐵,一旦走出車門或機艙,雙腳一踩到月台或停機坪,就迫不及待褪去厚重外衣,爾後即使北部下著大雨,也盡量帶著那種可以收起來的折傘,免得到了台南,那無法藏在手提行李的自動大傘顯得突兀,渾身彆扭。
     莉莉、福記、沙卡里巴
     走進家門,那些在北部城市晚睡晚起的習性都自動修整為早睡早起模式,必然是大清早就騎著腳踏車穿過十數年來都沒有重新鋪整柏油路面的東門地下道,那些固定會讓車輪彈跳起來的小坑洞仍舊固執地留在原地,但是圓環頂的月桃葉花生素粽當然是要吃的,花生粉硬是要兩包,醬油膏加量,芫荽也要蓋得滿滿的。老闆娘問說,要不要豆醬湯?自己猛然想起,豆醬湯的說法,其實也是鄉愁。
     偶爾跟班去菜市場,母親跟那些賣菜賣魚賣肉賣衣服賣水果的老闆老闆娘說,這女兒在台北工作,那些賣菜賣魚賣肉賣衣服賣水果的老闆老闆娘就會說,台北的魚不好吃喔,台北的青菜比較貴喔,台北的衣服很漂亮吧,台北可能沒有珍珠玉米喔……但是自己心裡其實很想對他們說,就連虱目魚到了台北都有鄉愁呢!
     或者就穿著短褲拖鞋騎腳踏車去跟同學敘舊,他們或許留在台南,或許跟自己一樣去了他鄉,然後我們窩在高中常去的「迦南」吃冰吃鍋燒麵,或去「莉莉」吃水果盤,去「福記」吃清蒸肉圓,去「沙卡里巴」吃鱔魚麵,去中正路喝「雙全」紅茶,去以前常常買參考書的博愛路南一書局跟信用文具店,有時候也去書店文具店對面喝老牌楊桃湯。對於異鄉的吃食多所抱怨,對於博愛路在某一年變成北門路也頗不滿。我們突然就回到那個時候穿著白衣黑裙的年紀,喜歡搶話,互相揶揄也不覺得失禮。講起高中某某老師某某教官某某同學,突然覺得那樣的青春好動人。
     匆促過了周休或年節假期,開始整理行李準備北上的那時,喉頭滿滿的,低頭不太說話。母親就開始打包一整尾煎過的虱目魚,好幾條珍珠玉米,或那些提起來簡直要壓垮肩膀的水果。我說,這些東西台北買得到啦,母親說,亂講,哪有台南的好吃。
     好想滾回去
     最後又重複返鄉當時的路線,只是頭尾倒序,火車駛離第一月台,成大宿舍拋在車窗後;或國光號行經中山公園,在台南二中校門前方轉彎;或者近幾年,看著高鐵月台那個拉著行李箱的統一肉燥麵廣告,看著台南豔陽,想起自己又要重新回到那個曬內衣內褲一整個禮拜也還留著濕氣淚漬的城市,剎那間,好想蹲下來大哭一場。
     於是有人說你們台南人好討厭,明明住在台北,卻盡說台南如何好,既然這麼好,何不滾回去?
     對,我自己也覺得好討厭,也好想滾回去。
     那就回來吧,回台南~~我們都放任這種聲音錐心刺骨,經年累月,起碼都在心頭結痂了。每每被那樣的言語刺激之後,終究也默默做了決定,到了最後,也是要回來,至於那個最後,到底是年齡的層次,還是心境的程度,如我某些在台北捨棄工作,最後決定回到台南生活的朋友們說的那樣,返鄉的理由僅僅是希望自己的小孩可以在台南成長,過那種早餐吃得很用心,一定要午睡,魚丸湯加上米糕只要四十五元就能飽餐一頓的生活。甚至騎腳踏車上學時,發現大小廟宇陣頭的七爺八爺電音三太子就站在旁邊一起等紅綠燈。
     我因此意識到另一種救贖,希望自己可以在台南終老。對,最後,總有一天,一定要回去。